约瑟夫·奈的离去，在2025年5月6日留下了淡淡的哀愁。就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华盛顿却不依不饶地加征关税，一次又一次地将中美贸易关系推向风口浪尖。这位老者并非什么亲华派，他曾是卡特政府的助理国务卿，克林顿政府的助理国防部长，在哈佛肯尼迪政府学院也奉献了九年的院长生涯，操盘的是国际安全这件大事。他，就是那个创造了软实力这个词的人，一位在深刻理解美国战略利益的顶尖智库人物。他的一生都在为美国算账，可生命最后的光阴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的同胞发出相同的警告：千万别把中美关系搞成一场零和博弈。

关税可以随意调整，牌可以随心打出，但将这盘棋当做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较量，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还记得2021年的那场视频对话吗？那天是4月28日，全球化智库举办了一场线上论坛，探讨中美关系的前进方向。屏幕那头，他直言不讳地向中国前外交官王辉耀表达了看法：在这样一个竞争与合作并存的关系中，双方都需要更多沟通，努力避免关系走向零和。他的话掷地有声，不同于任何人的空谈，因为他本身就曾经参与过国防决策。

他坦诚地承认中国力量的增长势不可挡，但紧接着补充道：美国不必因此恐慌，中美两国并不构成生存威胁。说白了，就是四个字——谁也离不开谁。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一个横跨两大洋的超级大国，谁也没有能力将对方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更别提将对方从世界地图上抹去。既然如此，非要将对方视作死敌，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他将这个核心观点放在了最后：贸然滑入一场战争的境地，可能会让两国逼近生存威胁的边缘。避开战争，关系依然有合作的空间。

那些在美国国内大谈新冷战的人，他毫不留情地批驳，认为这是对历史的误读。原因实在太充分了：真正的冷战时期，美苏几乎没有贸易往来，更遑论在气候变化、疫情等全球性问题上的合作。而今天，中美两国却有着超过5000亿美元的贸易额，还有超过30多万中国留学生和300多万中国游客在对方国家生活。这些数字并非空穴来风，5000亿美元的贸易额，背后连接着港口、工厂、货柜、订单，以及成千上万个家庭的生计；那些游学留学生的足迹，是两国人民在彼此城市中生息繁衍的真实写照。要重现冷战模式，就必须先摧毁这一切——摧毁一件，双方都会遭受损失。他还不忘给未来留下了一个希望，相信在经历过无数次关系转变之后，到2035年，中美或许能迎来一个朝更好的方向发展的周期。

这句话并非只给中国听，而是更直白地是对美国人的呼吁，希望他们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不认同零和博弈的逻辑。要理解他的思考方式，就必须理解他所提出的三层棋盘理论。早在2004年出版的《软实力》一书中，他就提出了这个至今仍被广泛引用的比喻：世界政治并非一盘棋，而是三层棋盘同时在下。最顶层的是传统的国家间军事竞争，中间层是国际经济关系，最底层则是气候变化、恐怖主义等全球性挑战。三层棋盘的棋子不同，规则也不同，即使是力量对比，也各不相同。2023年，在阿斯彭安全论坛上，他再次搬出了这副棋盘，将其直接指向了中美关系。

顶层的军事竞争，他承认是接近零和的博弈——你多一分优势，我就少一分，这一层注定是此消彼长。中间层的经济竞争，已经历了二十年的多极化发展，美国、中国、欧洲、日本等都是主要力量，谁也无法独霸一方。更重要的是，底层那一层跨国挑战，在气候变化、疫情面前，极性、零和，这些概念都显得苍白无力——病毒不认护照，海平面也不分国界。他的结论是，如果只盯着顶层的军事棋盘，假装冷战重演，就会忽略中间层和底层这两大重要层面。中美关系绝非零和游戏。一旦把它定义成零和博弈，就等于是自己缩手缩脚，将原本可以做的更多事情，全部压缩到极致。

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归结为零和，是出于懒惰——省去了谈判的麻烦，省去了分辨的必要性，也省去了在竞争与合作之间寻找平衡的艰难。一句你死我活就能让所有决策变得简单粗暴，让所有判断都变得粗糙。打牌只认一种花色，其余的牌统统当废纸，这样的牌局能赢吗？即使在顶层军事领域取得优势，中间层的订单也会流失，底层气候变化和疫情的影响依然无处不在。届时，胜利又意味着什么？他的坚持并非一时兴起，早在年轻时，他与罗伯特·基欧汉合著的《权力与相互依赖》就奠定了新自由主义学派的基础。他曾经说过，权力有两种思路：一种是凌驾于对方之上的权力，试图强迫对方改变；另一种是与对方共同创造的权力——你我都希望有所成就，但单打独斗是无法实现的，只有合作才能实现。零和博弈只能容纳第一种，第二种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他反复提到1914年，这是他最为担忧的。2021年的那场对话中，他明确指出：那些动不动就提到1945年、谈论冷战的人，选错了历史参照。 1914年的那段历史，他讲得格外细致。当时欧洲列强之间，没有一个国家真正渴望一场世界大战。在巴尔干半岛的较量中，他们以为最多只是短暂而激烈的冲突，重新调整力量对比，然后一切恢复原样。结果却众志难回。

一系列误判，以及对竞争关系的失控，导致了四年战争，1000多万人丧生，四个帝国覆灭，欧洲在全球格局中的中心地位也随之消失。他拿这个例子要强调的是：真正的危险并非某个清晨突然爆发的战争，而是没人想要，但却谁也无法阻止的战争。他强调，风险来自误判和竞争关系的失控。因此，他不断倡导管控竞争合作性竞争的理念，坚决反对全面脱钩。他的理由并非出于软弱：经济和生态的相互依存，本身就无法承受一场冷战的后果，更遑论政治和军事层面。他主张两边保持高层沟通，建立危机管控机制，在气候变化、公共卫生等领域继续合作，同时恢复学者、学生、游客的往来。这些话，他是面向美国人说的，至于他们是否会听进，那是华盛顿的责任。对于中国而言，答案已经十分明确：该合作的门永远敞开，该承受的压力坚决不退让。面对关税的压力，中方也采取了相应的反制措施。对方在顶层棋盘上较劲，那就把自己的实力练到极致。

至于中间那层的订单和底层那层气候与疫情，中国从未将它们作为筹码轻易抛弃。一位在美国战略圈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直到88岁离世，依然在劝诫自己的国家，不要将这盘棋下成一场你死我活。把中美关系定义为零和博弈，究竟错在哪里？错在它自缚手脚，将原本可以共同赚取利益和共同抵御灾难的机会，全盘推开，反而养大了误判的风险，直到某一天，谁都不愿意，却又谁也无法避免的那场战争，如1914年般，猝不及防地降临。

参考资料： * 软实力之父约瑟夫·奈：中美关系是合作共赢还是零和博弈.中新社.2021-05-04 * 奈伊：美中关系无需陷入零和博弈.中国日报.2021-05-04 * 美国知名学者约瑟夫·奈：中美对彼此不构成生存威胁.新京报.2021-05-04 * 《软实力与中美竞合》（Soft Power and Great-Power Competition） * 约瑟夫·奈/全球化智库实录| 王辉耀对话约瑟夫·奈：软实力与中美竞合.全球化智库（CC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