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她看来，变化还远未到位。很多偏远地区的农村，快递网点很少，物流成本高，“好不容易能发广州了，可运费比桃子还贵。老百姓承担不起。要让乡村真正融入数字经济，还需要更多创新模式。”

而在千里之外的甘肃敦煌，另一种遗憾也在上演。张海鸥曾两次造访当地，对一种名为“李广杏”的特产念念不忘：“味道极好，产量又少，我在平台上搜过，根本买不到新鲜的。”

一边是“有货难卖、运费劝退”，一边是“想买难寻、供给断层”，这是张海鸥在调研中看到的中国农业最真实的痛点，也是全国人大代表、北京绿农兴云智慧农业专业合作社理事长岳巧云在提案中直指的核心症结：我国农产区仍存在区域发展不均、产业结构单一、品牌意识淡薄等突出问题，“电商洼地”亟待填平。

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聚焦“数商兴农”，两位代表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数字技术与农业的深度融合。她们提出的建议，不仅是对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深化快递进村”、“推动客货邮融合”的积极响应，更是一场关于如何让农民在家门口就能致富、如何缓解农村空心化的深刻探索。

“最后一公里”

近年来，中国农村电商发展迅速，但在基层调研中，张海鸥仍然看到不少现实问题。

在她接触过的农民中，“销路”仍是最常被提起的关键词。

“桃子一下来就是一大片，大家都急着卖。”张海鸥说，很多农民仍然依赖田间地头的传统售卖方式，或等待小商贩上门压价收购，缺乏议价权，一旦遇到丰产年份或易腐农产品，损失惨重。

物流仍是另一大瓶颈。

在中西部或偏远山区，由于人口分散、订单量小，快递企业往往缺乏布局动力。“很多村庄离镇上很远，末端网点往往就是一个小卖部，功能也比较单一，经营压力很大，可持续性不强。”张海鸥说。

农村人口结构的变化，也让问题更加复杂。

“农村空心化很明显。”张海鸥回忆今年春节回平谷拜年时，“给家里的孩子们准备了十几个红包，最后只送出去一个。年轻人都在城市生活，真正留在农村从事农业的越来越少。”

岳巧云的提案则从产业宏观视角补充了这一痛点。她引用数据指出，2024年我国第一产业占比高达44.4%，多数农产区仍高度依赖初级农产品销售。不少地方存在“好产品卖不出好价”的困境。

以山东微山湖大闸蟹为例，虽获国家地标认证且产量高，却因缺乏电商运营人才，长期陷入“为阳澄湖做嫁衣”的困境；沿海海鲜产业则因季节性休渔，导致上下游从业者在半年内处于“待业”状态。

在岳巧云看来，这些问题背后既有物流基础设施不足，也有数字化能力缺失，更有品牌与人才短板。“很多地方实际上是‘有品质、缺销路、无利润’。”

当数字走进田间地头

针对这些痛点，两位代表在提案中都将目光投向同一个方向，即以数字技术和数据要素推动农业升级。

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要求，加强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和管护，支持农村寄递物流设施共建共享，推动农村客货邮融合发展，推行共同配送，深化快递进村。

岳巧云则更侧重于数据要素的驱动作用。她建议充分发挥电商平台的大数据优势，指导农产品深加工和产品创新，打造及时响应新消费的产业链；同时，利用数据挖掘赋能品牌建设，并搭建农业新型复合型人才培养体系，着力培养懂技术、会运营的“新农人”。

中国传媒大学等多校学子带网友“云游”平谷大桃桃园，直播试吃和打包全流程。图源：青春平谷

这些来自基层的观察与设想，背后有着坚实的现实条件支撑。

过去几年，中国农村电商基础设施已经取得长足进展。“十四五”期间，中国建成了全球规模最大的寄递网络，农村邮政网点数量较五年前增长近1.5倍，全国边境自然村全部实现通邮。

与此同时，中西部地区电商消费正在迅速崛起。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中西部地区网络零售额突破4.2万亿元，同比增长约18.7%，显著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电商服务下沉已经从规模覆盖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张海鸥在提案中写道。

在这一进程中，一些电商平台的探索正在为政策提供现实样本。

曾几何时，甘肃靖远县的消费者网购一条皮带，运费竟超过商品本身。为了解决这一痛点，拼多多自2022年起推进“西进行动”，构建了一套独特的“分段运输”解决方案，商品先集中发往西安等中转仓，再通过二次集运方式统一分拨至乡村。

这种方式显著降低了单件物流成本，也让西部六省首次系统性进入“包邮区”。

安徽合肥庐江县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中转仓里，工作人员正在按村点分拣快递。摄/祝亮

2025年四季度起，依托“千亿扶持”计划，拼多多进一步将这一模式延伸至乡村场景的“最后一公里”，在全国多地试点“免费送货入村”服务。

“平台全额承担从中转仓到村级代收点的二次转运费用。”张海鸥在调研中对此印象深刻。在这一模式下，乡村订单由商家先发往县级中转仓，再由第三方物流归集分拨下乡。这不仅降低了商家的发货门槛，更让偏远地区的村民享受到了与城市同等的消费普惠。

张海鸥认为，这种模式证明，通过供应链组织方式的创新，电商平台可以在商业可持续的前提下解决乡村物流难题。“这是值得鼓励、也值得推广的做法。”

针对岳巧云提出的品牌化与人才短缺问题，拼多多的“多多好特产”专项和“科技小院”大赛可资借鉴。

在云南，借助平台的数据反哺，当地咖啡工厂开发出贴合年轻人口味的轻量化咖啡、中式茶饮咖啡等新品类，成功撕掉“廉价”标签，带动生豆收购价跃升5倍。在沿海地区，商家结合平台数据洞察，推出各类海鲜深加工产品，有效填补了伏季休渔期的经营空白。

而在人才培养方面，拼多多连续多年支持“全国科技小院大赛”，带动上千名农学研究生深入一线，为乡村振兴输送了源源不断的“新农人”力量。2023年，拼多多更向中国农业大学捐赠1亿元设立研究基金，支持“绿色吨半粮”等前沿农业科技研发。

北京延庆羊驼科技小院的同学们带着羊驼绒被、羊驼文创参加毕业市集。新华社发

让农民在家门口就能致富

如果从更长远的角度看，“数商兴农”的价值远不止销售渠道的拓展，它正在改变农村经济的结构。

通过数据分析，农产品可以从“卖原料”走向“卖品牌”；通过电商平台，农民可以直接面对全国消费者；通过数字化物流网络，乡村与城市之间的距离正在被重新定义。

当物流成本降下来，当销路打通，当品牌立起来，乡村就不再是落后的代名词，而是充满希望的创业热土，这为乡村青年提供了新的机会。

张海鸥一直关注“新农人”的培养。在她看来，未来乡村最需要的人才，是既懂农业又懂互联网运营的人。

“会拍短视频、会做直播、会对接市场。”她说，“一个村只要有一两个人掌握这些技能，就可能带动整个村的发展。”

这也意味着，乡村就业不再只有外出打工一条路。越来越多年轻人可以在家门口创业，通过电商和数字技术参与全国市场。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推动平台企业与平台内经营者、劳动者实现共赢发展。在乡村振兴的背景下，这一命题尤为重要。平台不仅是商业主体，也在越来越多地承担起社会责任。

“‘电商西进’不仅是商业机会，也是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重要体现。我希望其他平台也能看到，也有意愿参与进来。”张海鸥在采访最后说道，“如果各个平台都能分担一些运送费用，成本会更低，惠及的地区会更广，老百姓也会更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