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郑州，你还记得吗？

售楼部的沙盘亮得晃眼，销售的话烫得人心头发热。我同学就是在那年，掏空了六个钱包，签下了那份120万的购房合同。“单价一万三，89平，首付35万。

那时的她30岁，作为一个单身女青年，觉得房子是自己的底气，和无数年轻人一样，相信“有房才有家”。

销售说：“明年就涨到一万八！”

广告牌上写着：“地铁口，双学区，未来可期！”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人生最正确的投资。

可谁能想到，梦碎得那么快？

2019年，工地第一次停工。

起初是“环保管控”，后来是疫情影响，再后来是开发商“资金周转”。业主们从满怀希望，到焦躁不安，最后被迫走上维权路。

2021年，专班进驻，希望重燃。

工地真的热闹了几天，塔吊动了，工人来了。业主群里一片欢呼，有人说要请专班领导吃饭，有人说交房后要放三天鞭炮......

然后，又停了。

“就像凌迟。” 朋友说，“一次次给你希望，又一次次掐灭。现在群里没人说话了，静得可怕。”

真正的崩塌，是从2022年开始的。

公司“组织架构优化”，朋友在被裁名单上。HR谈话很专业，N+1的补偿很“体面”。她以为，八年工作经验是资本，没想到成了累赘。

“您今年贵庚？” 面试官总是礼貌地问。得知她34岁，对方会轻轻点头，笑容变得程式化。35岁的门槛，像一道隐形的墙，把她拦在了职场之外。

更冰冷的是房价。他那套“地铁口、双学区”的房子，同地段新房挂牌九千。算一笔残酷的账：首付35万早已蒸发，即便现在能卖，还完贷款还要倒欠银行十几万。

“你知道首付跌没了是什么感觉吗？”她问我，又像在问自己。“就像你小心翼翼捧着一碗油，走了十里路，一滴没洒。然后有人一挥手，连碗带油全打翻了，还说你把地弄脏了，

生活不会因为你的房子烂尾，就停下它的脚步。

每月4500的房贷，雷打不动。

上个月，看到“保交楼取得阶段性成果”的新闻，他转发到业主群。长久的沉默后，有人回：

“又来说故事了。”

如今，她站在烂尾楼下，算着三本账：

断供——成为“老赖”，影响孩子未来。

还贷——每月近六千支出（房贷+租金），家像被抽干的河。

卖房——倒贴十几万，六年奋斗一场空，首付灰飞烟灭。

“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回去的路上，巨大的广告牌闪过：“安家郑州，幸福一生。” 霓虹闪烁，格外刺眼。

我问他以后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说：“先活着吧。”

活着。

在郑州，有多少个“她”，在多少个房子“房子”的梦想废墟上，默默地、坚韧地，只是活着？

他们还在还贷，还在租房，还在每天清晨挤上地铁，晚上拖着身子回家。他们面对孩子期待的眼神，面对父母小心翼翼的询问，然后低下头，咽下所有不甘，继续往前走。

因为，别无选择。